10月29日至30日，中国—世界卫生组织2026—2027双年度合作构建优质高效医疗卫生服务体系项目启动培训班在安徽省芜湖市举办。

这一合作项目迄今已实施三轮：第一轮以县为单位推进;第二轮以市为单位拓展;第三轮在第二轮项目城市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展至部分省市持续深化，涵盖上海市，海南省，河北省邯郸市，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江苏省苏州市，浙江省宁波市、湖州市、舟山市，安徽省芜湖市，福建省三明市，山东省青岛市，湖北省宜昌市，广东省深圳市，四川省攀枝花市，贵州省遵义市，甘肃省金昌市等16个项目省市。项目两年一轮、层层递进，清晰反映出医疗卫生服务体系持续向整合协同、优质高效方向发展。

找准服务体系发展坐标系

“构建优质高效医疗卫生服务体系涉及区域整体规划、卫生筹资和支付，以及医疗卫生机构的功能定位、分工协作和运行保障等，需要多部门协同推进。”国家卫生健康委体改司副司长(主持工作)薛海宁指出，要站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全局，推动党委政府高度重视、相关部门积极配合，在项目中充分体现和落实健康优先发展战略，推进医疗、医保、医药协同发展和治理，提高服务的稳定性、普惠性、可及性，不断提高群众看病就医的便利度和满意度。

过去，深化医改更多着力解决“看病难、看病贵”，首先要让群众看得上病;如今，还要让群众病前有健康提醒、看得好病、看病更方便、出院后有接续服务。这意味着，评价医疗卫生服务体系，不能只盯着某一家医院的规模、技术或门诊量，而要看居民能否及时地在合适的地方获得需要的服务。

在主题授课环节，国家卫生健康委体改司副司长陈秋霖强调，建设分级诊疗体系要形成有组织的供给，也要引导有秩序的就医，供需两端都要发力。

中国医学科学院医学信息研究所研究员王秀峰指出，当前慢性病、多病共存和高龄失能人口增多，群众需要的是长期健康管理。随着人口向城市群和县城集聚，传统按行政层级平均配置资源的办法越来越难适应现实。高质量发展最终要体现为供给与需求相适配。在她看来，医疗卫生服务正进入由数量规模增长转向质量效率提升的新阶段，更紧迫的是调整功能结构，补足康复、护理等接续性服务，强化基层防病治病和健康管理能力。

这意味着，信息不能只停留在医院病历中，医保支付也不能只奖励治疗行为。让健康档案跟着人走，让预防、诊疗、康复和管理互相衔接，让居民有能力参与自己的健康管理，才是整合型服务体系真正要完成的转变。

“分级诊疗制度内涵包括医疗资源的分层配置、就医秩序的重建优化、常见病基层首诊和疑难重症上级救治。”国家卫生健康委卫生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孙强表示，当前，我国仍面临基层人才队伍老化、能力不足，医联体“联而不紧、合而不通”以及下转渠道不畅等挑战。为此，国家重点实施医疗卫生强基工程、医疗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推动紧密型医联体提质扩面、基层人才队伍建设、转诊会诊中心全覆盖和数智化赋能基层，进一步夯实基层医疗卫生服务网底、畅通双向转诊通道，促进优质医疗资源扩容下沉和区域均衡布局，推动分级诊疗制度落地见效。

“中国各项目地区正基于差异显著的条件推进改革。在舟山市，岛屿分散，给就医可及性与服务连续性带来挑战;在攀枝花市，人口老龄化程度较高，需要以新的方式组织医疗服务;在上海市，挑战在于如何更好地协调并有效利用丰富的医疗资源。”世卫组织驻华代表马丁·泰勒表示，世卫组织已准备好与中国合作，对这些项目地区取得的经验进行分析与整合，并将其中关于政策制定与实施的经验转化为能够理解并借鉴的知识。通过这一合作，中国的地方改革经验可为国内卫生体系发展以及国际层面推动全民健康覆盖作出重要贡献。

敢啃体制机制改革“硬骨头”

理念如何落地?芜湖市的会诊转诊中心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

自2023年起，芜湖市探索在市级层面成立会诊转诊管理中心，在全市16家公立医院设置会诊转诊服务中心，把专家会诊、预约转诊和基层接续管理连成一张网。基层医生可协助患者预约专家、对接床位;待患者病情稳定后，再安排下转和随访。各级医疗卫生机构主动衔接服务，免去群众奔波求医之苦。

培训期间，参会人员前往芜湖市湾沚区总医院、繁昌区人民医院、湾沚区六郎镇卫生院、繁昌区繁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观摩，学习交流会诊转诊中心建设、基层慢性病管理等工作经验，并围绕完善防治康管全链条服务、实体化建设会诊转诊中心、优化紧密型医联体打包支付等议题开展圆桌讨论。

“无序就医不仅加重患者就医负担，也造成本地医疗资源闲置、医保基金外流。为此，芜湖市着手建立会诊转诊体系。”芜湖市卫生健康委有关负责人表示，推动有序转诊，首先要赢得群众信任。芜湖市会诊转诊管理中心工作人员主动致电患者，详细介绍本地诊疗能力、专科优势和转诊服务流程，引导患者前往适宜的机构就医。在此基础上，依托医保杠杆强化正向引导，落实患者端规范转诊“两减一补”优惠政策和机构端专项补贴与倾斜支付，激励患者就近就医、医疗机构主动承接会诊转诊业务，真正实现群众便捷有序就医、医疗资源高效利用。

“会诊转诊中心是辖区整个医疗服务体系的中心，而非某一家医院的中心。”浙江省湖州市卫生健康委副主任马建根认为，会诊转诊中心既要对外提供咨询、引导和“一站式”服务，也要从群众的转诊需求中找到本地资源配置的短板，用数据反哺体系优化完善。

除了要做到转得顺，还要做到接得住、管得好。世卫组织驻华代表处技术官员陈仲丹提出，很多地方并不缺服务项目，缺的是服务之间的连接。筛查发现问题后，有多少人真正得到规范管理?患者出院后，谁来确认随访已经跟上?评价体系的服务效果，不能只看筛查量、诊疗量，更应关注居民走过不同环节时有没有“断点”，把服务连续性指标纳入评价。

河北省卫生健康委副主任李殿军坦言，完善防治康管全链条服务普遍面临4道坎：防治康管分属不同主体、相互隔离;薪酬考核围绕治疗展开，健康管理缺乏激励;各信息系统分散，信息难共享;基层承接能力不足。为此，河北省探索“1234”改革：以紧密型县域医共体重塑1个体系，抓住高血压、糖尿病2个重点病种，推进医疗、医保、医药协同，以打包付费建立以健康为导向的经济杠杆，同时落实财力、专家、考核、信息4个支撑。

海南健康发展研究院院长孟庆跃认为，我国基层医生总量和每万人口全科医生配置已具备建立优质高效服务体系的基本条件，关键在于推动建立稳定的医患关系，让患者知道“有人在管我”，知道有健康问题该找谁、该转到哪里。在此基础上，他提出，要明确和落实不同层级医疗卫生机构的职责，建立以健康为导向的激励机制。支付方式是撬动体系整合的杠杆，现行的按病种付费对促进体系协同作用有限，还需探索以人群为单元的支付方式，这是促进体系整合和服务连续的根本。

海南省卫生健康委副主任李娟表示，落地医保打包支付改革存在一些难点。一是打包范围不完整，部分地区仅将居民医保纳入打包，对职工医保的住院、门诊依旧按项目付费，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打包，服务模式难以转变。二是总额基数核定难，测算口径变化会直接造成基金结果在超支、结余之间大幅摇摆，基数定高约束力不足，定低又会压垮基层机构。三是城市医疗集团打包路径尚不清晰，适用规则、分担层级不明确，各地普遍存在观望心态。她提出，单一的支付方式承担不了医保治理的全部功能，需要多元复合支付工具形成互补。

从2017年起，三明市在每个县组建总医院，将县、乡、村三级医疗卫生机构的人、财、物统一管理，把城乡居民医保和职工医保统筹基金一并打包给总医院，实行超支自负、结余留用，结余资金可用于薪酬和健康管理开支。三明市卫生健康委副主任周显葆认为，打包支付关键不只是“包多少钱”，更是让总医院对辖区居民健康承担长期责任，通过总额包干、结余留用等机制，推动医院目标从“给患者多治病”转向“让群众少生病”。不过，超支如何合理分担、结余留用如何真正用于健康管理和医务人员激励，相关机制仍需持续完善。

“合作项目有周期，但改革一直在路上。”陈秋霖表示，各地既要总结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也要直面问题，敢啃体制机制改革的“硬骨头”，把项目探索真正融入医改整体工作，形成可持续、可推广的机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