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副所长雷鸿

在今年11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与联合国妇女署共同举办的“妇女权益保障司法理念与实践经验”国际研讨会上，温州中院在“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签发与执行”研讨环节作为代表介绍了该院通过“法护家安”集成应用在反家庭暴力司法领域进行的数字化探索，得到了与会国内外嘉宾的一致认可。可以说，温州中院通过数据赋能构建了一个高效、协同且有温度的反家暴一体化反应系统，这个系统并非各部门工作的简单叠加，而是一场以数字化为引擎、以多跨协同为骨架、以源头治理为目标的系统性重塑，是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在2025年全球妇女峰会上提出的“共同构建保障妇女权益的治理格局”倡议的生动实践。

首先，这场系统性重塑体现在部门的“联动”上。与传统反家暴工作中相对分散的作战形式相比，“温州模式”以“法护家安”集成应用为枢纽，打破法院、公安、妇联、司法、社区等部门间的“信息孤岛”，形成了强大的数据合力。具体而言，当受害者通过手机提交保护令申请时，系统能够自动从已归集了1.8万余条家暴警情数据的反家暴数据库中，为法官匹配关键证据。这意味着，法官的判断不再仅仅依赖于受害者单方面且有时难以收集的证据，而是有了强大的公共数据支撑，有效回应了人身安全保护令“举证难”“认定难”的现实问题。同时，保护令一旦签发，便通过平台“一键送达”至公安、妇联和社区，“瞬间”启动后续的执行、回访与帮扶流程，将以往串联、线性的流程变为并联、并行的响应，实现了从“单打独斗”到“联合作战”的根本性转变，极大地提升了反家暴工作的整体效能。

其次，这场系统性重塑体现在行动的“闭环”上。反家庭暴力法规定，人身安全保护令由人民法院执行，公安机关以及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等应当协助执行。但一方面法院缺乏相应的人力配备和快速反应的配套机制，另一方面对于如何协助执行缺乏具体的细化规定，导致人身安全保护令容易陷入执行难困境。“温州模式”形成了较为严密的“执行—回访—支持”的闭环治理体系。在这个闭环中，人民法院发出人身安全保护令后，公安机关扮演着“刚性执法”的角色，接到保护令后专人跟进，对违法行为立即出警、固定证据、依法处置，形成强大威慑;妇联组织则发挥着“柔性守护”的作用，通过“一户一档一策”精准联动专业力量，为受害者提供从心理疏导、法律援助到临时庇护的全链条支持。更为重要的是，多方组成的联合回访小组会动态监测保护令执行情况，确保对受害者的保护是持续且有效的。通过这个闭环的有效运转，既震慑了施暴者，也让受害者真正感受到了防护网的存在，解决了保护令“最后一公里”的落地难题。

最后，这场系统性重塑体现在两端的“治理”上。“温州模式”将工作重心从事后惩处前移至事前预防和家庭能力建设上，致力于从根源上消除家庭暴力的土壤。在事前预防端，温州推广了“五色家庭管理法”和“和睦e家”平台，对家庭风险进行分级建档、动态管理，实现了“发现在早、防范在先”;在源头修复端，“法护家安”集成应用专门设置的“关爱未成年人”和“家庭教育指导”模块，直面家庭暴力的代际传递问题，为离异家庭未成年子女建立数字成长档案并进行“三色预警”，联合跟踪帮扶至18岁;更进一步的是，通过开展数千次家庭教育指导与心理干预，帮助家庭学习健康的沟通与情绪管理方式。这种“既管眼前危机，也疗愈长期创伤”的治理思路，将反家暴工作升华为一项促进家庭健康、社会和谐的基础性工程。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要“以千千万万家庭的好家风支撑起全社会的好风气”。家暴不是“家务事”，反家暴是国家、社会和每个家庭的共同责任，也是国际社会十分关注的重要话题。近年来，人民法院认真学习贯彻习近平法治思想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家风建设的重要论述精神，高度重视反家暴的理论研究与司法实践，主动作为，积极探索，取得了一些有益经验，不仅在国内产生良好反响，也得到了国际社会的关注与称赞。温州中院探索创立的“温州模式”就是其中的一个生动缩影，是顺应时代发展、充分利用信息技术条件开展反家暴工作的典型。通过对温州中院在反家庭暴力司法领域进行的数字化探索的介绍和宣传，有利于进一步推动形成对家庭暴力零容忍的社会支持体系，让崇尚文明、反对暴力成为人民群众的自觉行动和全体社会的良好风尚。当然，人民法院的司法反家暴工作目前仍然面临不少困难和挑战，就我们掌握了解的情况看，全国各地法院在此方面的工作质效不平衡，这与各地的经济社会发展状况、思想认识程度、理论研究水平、工作机制方式方法不同有关。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也正在就反家暴司法协作机制课题进行深入研究。作为经济发达地区的代表，温州中院的探索无疑是走在全国法院前列的，值得学习借鉴，但也有两个问题值得关注和研究：一是“温州模式”中的前端预防和后端持续疗愈，不是一蹴而就的，仍需要进一步细化完善和跟踪问效;二是其他地区尤其是经济欠发达地区法院需要考虑如何结合自身条件和本地特点，从“温州模式”吸取有益经验探索创新。